守店

单位附近有家鱼汤面馆，一家四口人忙，生意挺火。想吃个早饭，常常要等先到的人吃完离开才有位置。怕尴尬又想饱口福之欲，就先扫码付钱，然后到马路对面小书屋看一会报纸，耳朵竖尖尖的，等胖老板娘高声喊或者招手。厨房抵窗处支着两口褐色铁锅，一锅熬鱼汤，一锅煮面条，咕嘟咕嘟，一刻不停地翻滚。一次去吃早饭，听客人讲，说前阵子还有南京、镇江等地游客专门赶过来品尝他家的面条呢。

哦！原来这家店早已是隔着门缝吹喇叭——名声在外了。于是每次去吃我便多了一分认真。也确实，他家鱼汤乳白鲜浓，没有一丁点腥气味，面条也是劲道十足，尤其奉送的一碟肉丝雪菜，真才叫一个香脆可口呢，但也不至于如所传的那么夸张。

因为靠得近，我成了这里的常客。有时候加班，也到这里对付一下晚饭。前段时间，物价噌噌上涨。面馆老板也就在价格上打起了小九九，将原先一碗8块的价钱涨成了9块。老板本是个普普通通农村人，年岁又大，提价止损也属常态思维，况且，涨得也不过分，顾客也不会太在意一块钱。

但这话显然说得过早。价格涨起来的头一天，食客一如往常多，但从第二天开始，人就明显少一些了。再后来，只有不到十张桌子的面馆，常常有一两张空着。即便早忙，客人也是稀稀拉拉。谁都没有想到，这区区一块钱，竟成了亚马逊雨林中的那只蝴蝶，翅膀轻轻一扇，就在小面馆里引发了一场龙卷风。

因为来得勤，就跟老板儿子熟络起来了。没人时，他会对我诉苦，喋喋不休。

你涨价就是砸你自己招牌。不是我话重，你活该！

嗯！小老板并不生气，喏喏点头，似有所悟。

那天早上去吃面条，我看见门口摆着一块醒目的红戗牌，上书"面条降价，欢迎品尝"几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。可一连几天，店里的客人还是稀稀拉拉，生意毫无起色。我每次从办公室窗口看，都能看到他斜倚门楣，落落寡欢的样子。

慢慢我知道了，这四口之家来自小城的郊区小镇，四年前拆迁进城，无以为生，有些白案经验的老父就盘下这处面馆，且作一家人的饭碗。后来又听人说，他们有个患白血病的孙女，已经住院快三年了。我这才恍然明白，当初面馆生意红火的原因。

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，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。但大多时候的爱平庸而且现实，那才更贴近生活的本质。而对于一个由爱撑起的家庭，要想有尊严地在世间行走，尤其需要一份高于世俗的超脱，一份按捺欲望安享内心的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