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声就行

前几天，因回老家迁户口，陪父亲小住了几日。

发现父亲的听力大不如从前，和他说什么，都得冲他大声嚷才行。我在想，过年的时候，听力还蛮好的，这才半年多，怎么会下降得这么快？

没两天，我便发现问题所在。父亲一进家门，第一件事是把电视机打开，声音开得大大的。然后转身该干啥干啥，我嫌吵，附在父亲耳边大声说，如果不看，就关了，这样子吵得心慌，长期在噪音下生活，会损害听力的。

父亲走过去叭的一声把电视关掉。之后，父亲在屋里转了几圈，好像在找什么，终于找到了一个东西，是收音机，他扭开后，声音同样开到最大，里面在放流行歌曲。

我笑着问：“爸，你还喜欢听流行歌曲啊？”父亲说，啥喜欢不喜欢的，有个声就行。

我愣了一下，鼻子一酸：父亲是太孤独了。自从过完年，母亲到城里帮我带小孩，他和母亲相依相伴的晚年生活，硬生生地被我拆分两地，是我太自私了，只想到自己，不曾想过父亲的感受。转念又想，母亲何尝会习惯没有父亲的生活呢，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，在此之前从未分开过。

我拿过父亲手里的收音机，关掉，对他说：“爸，我不在家，你可以看看电视听听收音机，我回来了，咱们聊会儿天吧！”

他像个孩子般的兴奋，说，好啊好啊！然后介绍同村谁去世了，谁结婚了，谁家添了小孩，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。

过了一会儿，又满脸悲伤地对我说：“丫头，你知道吗？那个以前卖糖葫芦的老头，我不记得姓什么了，他去世了，唉，我们差不多年岁，说走就走了……我这把老骨头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
原来父亲不止是听力不如从前，记性也日渐衰退。父亲真的老了，他和所有的老人一样，害怕看到同年龄段的人，一个接一个地离去。

我原本是想，等经济能力好一些，换个大点的房子，就把父亲也接过去。可是，看着一天天老去的父亲，我知道我不能等了。

忍住心里的难过，我对他说：“爸，你别胡思乱想，你健康着呢，这两天你收拾一下，等我办妥这件事，就和我一道回去，跟我们一起住吧，省得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。”

父亲摇了摇头说：“我就在家，你们刚添了小孩，负担很重，多个人就多张嘴，再说，你们工作这么忙，还得伺候我，那怎么行。我自己在家挺好的，不用担心。”临走时，拗不过父亲的坚持，我独自踏上返程的车。

此后，每次想到父亲说的，啥喜欢不喜欢，有个声就行，心里都针扎似的疼。眼前就浮现出父亲一个人在屋子里孤零零转悠的身影。只好拿起电话，听听父亲的声音，这是减轻我心里疼痛的唯一良药了。